美国佛蒙特州杰伊峰度假村投资移民欺诈案达成1.5亿美元和解 或赔偿中国受骗者

北京时间4月14日,一个涉资2亿美元的美国EB-5投资移民重大欺诈案取得解决方案。在这场以美国佛蒙特州杰伊峰度假村(Jay Peak Resort)项目进行欺诈的案件中,受害者与被告方以1.5亿美元赔偿达成和解。在所有EB-5欺诈案中,佛蒙特州杰伊峰度假村开发案最受人瞩目。大量中国人曾投资该度假村项目,以换取美国永久居留绿卡。


(美国佛蒙特州杰伊峰度假村投资移民项目曾在中国进行推广,资料图片)

苦等绿卡数年后,这些中国投资者却在去年4月等来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(SEC)的调查。他们被告知,在该项目筹集的移民投资中,有2亿美元被度假村开发商挪作他用。由于项目涉嫌欺诈,绿卡申请落空。欺诈案涉及169名受害投资者。
美联社援引杰伊峰度假村案的联邦公诉人迈克•高柏(Michael Goldberg)说法称,6700万美元将会用于赔偿投资者,因为他们投资的项目从未开工过。高柏说这些投资者“或许是这场欺诈案最大的受害者。他们既没有拿到绿卡,也失去了投资,投资被偷走了。”

2016年9月,有两名中国投资者放弃了对此案的上诉,他们各投资了106万美元和50万美元,并付出2万美元的手续费。此次联邦法官批准赔偿后,中国投资者有望追讨回投资。

自1990年以来,美国推行EB-5投资移民法案已有27年。根据相关规定,外国投资者只要向美国的低就业地区投资50万美元,创造10个就业岗位,美国就可以为申请者及其家人发放永居绿卡。对于有意移民美国的外国人来说,EB-5是十分便捷的入籍途径。对于资金短缺的项目开发商来说,这也是理想的低成本融资通道。该项目每年发放约1万个绿卡。

中国人早已成为EB-5投资移民的主力。根据美国官方发布的2016财年EB-5签证统计报告(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),在此期间,中国人获得了7516张永居绿卡,占比75.6%。在2014财年,通过该项目获得永久居留签证的申请人中,有85%来自中国。

近年来,美国EB-5诈欺案日益增多,外国投资者不仅拿不到绿卡,还可能身陷庞氏骗局、违约和财务损失等结局。尽管如此,由于EB-5投资移民法案将在4月28日到期,大量的中国申请者出于对政策有变的担忧,正在“跑步递案”,以防搭不上50万美元移民美国的末班车。

另一方面,掌握法案命运的美国国会,正面临三项选择:让法案寿终正寝;加价85万美元,将EB-5投资移民的最低门槛提高至135万美元;又或者再次宽裕期限,延后定夺。

投资移民骗局迭出

1990年,美国出台了EB-5投资移民法案,希望能与国外投资者各取所需。美国希望吸引外国企业家赴该国经济低迷的地区投资项目、创造就业,不必花美国纳税人的钱,外国企业家也想获得永久居留的绿卡。但这一初衷善良、愿望美好的法案,却在层出不穷的欺诈案和争议之中走过了27年。

最新的一场欺诈案在当地时间4月5日曝光。今年4月5日,在加州圣盖博市(San Gabriel),美国联邦调查局(FBI)突袭了一家中国人运营的投资移民基金公司,调查涉资近5000万美元的欺诈案,并带走文件、电脑等证物进行调查。公司的负责人陈达(Tat Chan)和陈莹莹(Victoria Chan)父女尚未被拘捕。FBI称,从2008年起,这对父女建立起加州投资基金,向超过100名中国富人提供以投资换绿卡的移民服务。3名中国通缉的贪污逃犯由此被牵出,他们通过该中介获得了美国永久居留绿卡。但百名中国投资者却因投资被挪用,面临失去申请绿卡资格、投资血本无归的困境。

根据美国公民身份和移民局(美国移民局)的申请文件,这家公司获得许可,为EB-5移民投资提供商业项目。2010年,该公司将投资范围拓展到医院、零售、住宅、仓库、餐厅和娱乐设施等。

在近十年之间,陈氏父女筹集了约5000万美元的投资移民基金。然而,他们宣称投资的商业项目,却无一拔地而起。FBI在调查中,发现二人购买了多套高端房产。

这些落空的项目也打碎了新一批中国投资者的移民梦。投资商业项目与创造就业,是EB-5投资移民的根本原则。根据法案,假设100位移民申请者投资了价值5000万美元的项目,一旦项目不能完工,或者建成后不能创造1000个岗位(平均每位申请者的投资需要提供至少10个就业),那么移民局就会施以惩罚,拒绝发放永久居留的签证。

如果失败的投资者还想申请移民美国,那么需要从头再来,再寻找一个项目,投资50万美元以上。同时,他们还需祈祷项目顺利完工,并能为申请者创造10个岗位。

但在陈氏父女欺诈案中,却有三名中国通缉的海外逃犯,通过这个项目获得了绿卡。逃犯包括湖北省武汉市原发改委主任徐进,他被指控在职期间贪污、受贿、滥用职权等;还有徐进的妻子刘芳,她曾任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副处长,涉嫌受贿罪。这也是EB-5投资移民法案饱受争议之处——难以证明投资者的资金来源正义,而不是贪污、走私、贩毒等非法所得。一旦投资者的资金来源被判定为非法,他们也无权获得绿卡。

监管漏洞与欺诈

除了这些获得绿卡的中国人之外,还有大量中国投资者在移民路上掉入陷阱。

美国移民局官网显示的投资移民步骤是:国外申请者直接投资美国的商业项目,或通过具备资质的区域中心间接投资。如果项目完工,并为每名投资者创造或保有10个全职就业岗位,在美国移民局审批通过后,投资者就能为自己、配偶、21周岁以下的子女,获得两年有附加条件的永久居留权。在有条件的居民身份(绿卡)签发满两周年前90天, 申请者可以提请取消附加条件。如果美国移民局批准此申请,投资者和其所属家庭成员将被允许在美国永久居住和工作。

第一个监管漏洞在于区域中心。由于大多数的中国申请者没有能力直接投资美国商业项目,往往通过区域中心间接投资。区域中心提供商业项目,移民申请者通过投资其商业项目,创造就业,获得绿卡。美国移民局官网显示,截止到2017年4月3日,共有879个区域中心获得许可。

问题在于,美国移民局对其批准的区域中心不做任何担保,并特别用中英文作出3点声明:1.美国移民局绝不认证区域中心的活动;2.美国移民局绝不保证区域中心的行为符合美国证券法;3.美国移民局绝不保证区域中心能够减小或消除投资风险。
诈骗高发的环节,正是区域中心,以及与问题区域中心勾结的移民律所。一些区域中心会做出虚假承诺:如果项目失败,将退还投资资本。但在实际失败的项目中,开发商没有资金返还给投资者。在佛蒙特州杰伊峰度假村欺诈案中,百名投资者因为受到欺诈或得以索回投资,但如果他们是因为项目失败输掉投资,是难以取回资本的。

同时,美国移民局也已经撤销对一些区域中心的许可。已经有80个区域中心出现在了黑名单上。

第二个监管漏洞在于,EB-5投资移民条款对于投资风险、退出机制、监管方案等都没有明确界定,给予了非法中介和区域中心曲解的空间。

美国移民局总结了几条欺诈特征,比如担保百分百能获得绿卡,保证投资能够返还,或是承诺项目没有风险,承诺投资的高回报率。事实上,EB-5投资移民法案强调必须做出有风险的投资,从未承诺投资可以完全收回。

但区域中心往往提供真假难辨的投资退出条款以吸引客户。在佛蒙特州杰伊峰度假村欺诈案和加州盖博市欺诈案中,区域中心收取新投资者的资金,再部分返还给老投资者,造成投资有所收益的假象,以典型的庞氏骗局骗取更多投资。

2013年,杰伊峰度假村项目在深圳的新闻媒体上打广告,其宣传符合多条欺诈痕迹:“唯一一个政府监管运营的区域中心项目,历史项目顺利完成100%的条件绿卡和永久绿卡的获批,更有100%的还款记录(即50万美金投资款项全额还给投资者),可半年获批有条件绿卡。同时,项目所在的佛蒙特州也拥有着教育质量过硬的18所大学,为投资者移民后生活和子女教育提供了多元的选择和保障” 。

欺诈案的另一个特征,则是投资项目的多个操作方有利益瓜葛。比如最新欺诈案牵涉的陈氏父女,父亲担任移民中介负责人,女儿担任移民律师,二人存在相关利益,这也是该欺诈项目运营了近10年才遭到调查的原因之一。

修改法案还是终结法案

4月28日,EB-5投资移民法案将再次到期。美国国会正在辩论,是让法案寿终正寝、还是将最低投资门槛从现在的50万美元提高到130万美元。第三种方案,则是给予延期,美国政府的财政年度始于每年的10月1日,至次年9月30日结束。国会或将法案延期到9月30日,再作讨论决定。

从历史上来看,延期是国会最常做出的选择。2015年,EB-5投资移民法案三次到期,又被给予短暂延期,2016年9月法案再次到期,又得以延期到2017年4月28日。

在此次法案到期前,美国《国会山报》(The Hill)刊发EB-5投资移民支持者的文章:如果美国不再延续EB-5投资移民法案,那么将失去110亿美元的社区投资,连带22万个就业岗位,这是美国即刻会付出的代价。

对于这一为美国吸引投资、创造就业、却又欺诈案层出不穷的移民法,美国国内的争议也从未停止。反对者在抨击欺诈案之余,也为该法案偏离了最初设想而感到遗憾,因为EB-5投资移民法案虽然引入大量外资,但并未将资金投向经济衰落、就业低迷的地区。纽约大学的一份报告显示,这一移民项目吸引的国外投资,更多被投入了经济发达地区的高端奢侈项目,比如纽约曼哈顿的高端地产,甚至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建设。

支持者则呼吁对EB-5投资移民法案“修改而不终结”。一些法案草案提议修补漏洞,譬如对区域投资移民中心进行背景调查、禁止有违法违规记录者管理区域中心和商业项目、禁止外国人运营区域中心,等等。

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竞选时多次抨击移民,但他的房地产项目也曾吸收过EB-5移民的投资。到特朗普执政百日之时,美国国会将判定EB-5投资移民法案的存亡命运。

来源:澎湃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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